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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海固是黑龙江福利彩票网脫貧攻堅主戰場、最難啃的“硬骨頭”

翻越最後一座“高山”(中國脫貧傳奇③)

記者 劉少華

2019年11月22日10:53  來源:人民網-人民日报海外版
 

六盤山頂

隆德縣農民正在收獲色素菊花。

在隆德縣管莊鄉前莊村裏,本村婦女在閩甯人造花扶貧車間辛勤勞作。不用出村,就能掙錢。

西吉縣農民在種植西芹。

西海固,是紅軍長征結束的地方。長征路上,紅軍翻越了18座高山,最後一座是這裏的六盤山。

脫貧路上,中國攻克了無數“高山”,在決戰決勝的關鍵階段,最後一座“高山”裏就有西海固。

人們說,西海固的山川連著中南海,西海固的貧困牽動著黨中央的目光。近日,記者走進固原5個區縣,在荒嶺、河流、梯田、果園、森林、廠房、牛棚與農戶家中,探尋當地人脫貧的密碼。

  “牛肉光煮著吃可不行,咱的肉得進高級館子,煎牛排!”

太陽快下山時,四周響起牛叫聲。

原州區河川鄉海坪村到處是牛棚,最大的一間屬于海龍。他是個能吃苦的漢子,該上大學的年齡,家裏實在供不起,他主動退學去上海打工,賺錢把兩個弟弟都送進了大學。最難時,在工地上跟老婆一天就一個菜。

10年前,他在上海接到弟弟電話,說村裏矛盾太多了,總有人打架。“額(我)就想,村裏人不搞錢哪行,這不是閑出來的毛病嘛!”

第二年,海龍返鄉,很快當選爲村主任。2013年,經過精心准備,海龍招呼村民們跟他出去考察養牛、養羊産業,卻被大家一通笑話,他只好帶上幾個從小玩到大的“鐵子”去了陝西、甘肅。回村後,他貸款2萬元,帶頭養起了牛。

6年時間,海龍家的牛已有150多頭。他的雙排式大棚用足了空間,巨大的青貯池裏玉米稈正在發酵,夠吃到明年夏天。他養的牛個頭大,有不少能賣到2萬多塊錢一頭。

“養牛養羊,額算是個專家咧。”海龍說,“直到現在,每晚額還挨個把牛看一遍,鼻子有汗嗎?精神好著嗎?糞便好看呢嗎?”

村民服了,決定跟著幹。2014年,村裏養牛數量從280頭猛躥到2650頭,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牛棚。又趕上國家脫貧攻堅政策好,大銀行主動來找農戶提供貸款。光海龍一個人就爲村民們擔保了1000萬元貸款額。他領著大夥,把牛賣到了上海、深圳、廣州……

海龍每年還去甘肅張掖學習,盤算著把品牌化、規模化養殖帶回村裏。最近,他想去趟黑龍江,聽說那裏引進了一種澳大利亞肉牛,他打算買回來,給村裏養的牛升級換代。“牛肉光煮著吃可不行,咱的肉得進高級館子,煎牛排!”

村裏一溜大瓦房。站在自家房前,說起養牛的事,海憲珍有些不好意思。去冬,他爲牛棚跟兒子吵了一架。兒子想學海龍,貸款10萬元蓋雙排式牛棚,他嫌太貴不讓,氣得兒子好幾天不搭腔。這不,牛群數量大了,他家牛棚果然又擠又潮。“馬上就蓋新的,聽年輕人的!”

海宪珍家没离开过原来的地方,早年间凿的窑洞,一家人住到上世纪90年代才搬进土坯房。2016年全家人把土坯房改成了大瓦房,家里农机具很全乎,儿子买了辆小汽車,经常开出去办事。

40公裏外,原州區開城鎮下青石村。49歲的牟應國看上去有些老相,頭發灰白。老牟從山頂遙指半山腰一棵大樹,他曾在那安家幾十年。從那處破房子爬上山頂,要迎著荒草走10分鍾。漫長的冬季,這裏寸草不生,“陡得毛驢上去都打滑”。山上每隔幾百米就有一處廢棄的窯洞或土坯房,無聲訴說著曾經的窮苦。

對于過去,老牟感觸最深的倒不是冷天,而是夏天。幹旱的西海固終于下點雨時,他總是又喜又憂。雨水流到山谷,漲了河水,漫過唯一的獨木橋,渾濁的黃水裹著石子奔流,他送娃下山上學,得蹚過齊腰的河水,一手拎一個娃走到對岸。

下青石村可不是個普通地方,半山腰矗立的紀念碑證明著80多年前那場豐功偉績。毛澤東在這個村親自指揮了著名的青石嘴戰役,紅軍繳獲140余匹戰馬,成立了第一支騎兵偵察連。

還是這片土地,但戰役已變成了脫貧攻堅。

老牟家現住山下公路邊的大瓦房。這房子總價14萬元,他只花了1.8萬,其余都來自政府補貼。窗外,9頭牛在新建的牛棚裏哞哞吼,當地政府給他的牛棚補貼了1.2萬。

脫貧的臨門一腳,政府幫老牟踢起來了。有了資金底子,他不再發愁,掰著指頭算,一頭牛一年就能長成,至少賣1萬塊出頭。家裏娃們也爭氣,上學都上出了眉目,老大老二開始掙錢啦。

“美得很!”老牟笑。

  “要是這麽賣能行,那造型樹可真成‘搖錢樹’了”

西海固一度窮到跟知識幾乎絕緣。一位中學老師向記者回憶,十幾年前,好多娃到了初中,還不會乘法口訣。家長急得撓牆,可自己大字都不識一個,咋要求娃學?

而今,新知識新技能在西海固成了致富催化劑。

泾源縣新民鄉黨委書記馬義傑把記者帶到一處盆景地。這兒遍是油松,用鋼絲扭成各種別致的造型。

泾源是整個固原最不缺水的地界,今年降水量已超過1000毫米,與南方一些省份相似。借著良好的降雨條件,泾源從本世紀初就將苗木作爲支柱産業培養。路過泾源的大小村落,總會看到田間種滿了樹,村民房前屋後也都是樹,有雲杉、油松、樟子松等。

2013年起,這個支柱産業出現滯銷,累積到今還有14.4萬畝。

馬義傑很上火,去北京世園會參觀,發現各省展館到處可見油松的影子。去陝西楊淩、曲江看,人家早把油松做成了景觀樹,造型越怪,賣價越高。

“這種樹咱不是多得很嘛!還覺得七扭八歪賣不上價呢。”馬義傑心頭一亮。

這位“80後”鄉黨委書記給記者算賬:泾源的苗木,1.5米到2米高的賣十幾塊錢,再好一點的賣四五十塊,但要做成造型,賣個幾千上萬沒問題。

咋說動大夥?他決定做個示範。鄉政府從老百姓手裏收了一批樹,請外地師傅來做造型,讓本地一些護林員和青壯年現場當學徒,千姿百態的造型樹看呆了村民。

精細化種植的好處,貧困戶禹三十也咂摸出味兒來,他從田裏選了50棵樹,開始做造型。自己不會,就請專家來指點。像他這樣的農戶不在少數,手裏都有幾畝還沒賣出去的樹苗。大夥有了盼頭:要是這麽賣能行,那可真成“搖錢樹”了。

整個固原開啓了“四個一”工程,著力選准適宜當地的“一棵樹、一枝花、一棵草、一株苗”。從各地引來的樹與花,只有在示範園裏弄成功了,才向全市推廣。從2018年起,建成57個500畝以上示範園,重點示範推廣了86個新品種,這座西北城市缺花少葉的舊貌就此改變。

新民鄉的樹,也賣出了第一棵,單價3萬元,還簽下近400棵樹的訂單。

  “咱這地方,下雨就是下GDP”

記者在固原每到一個縣區,都聽當地人說,這幾年下雨越來越多。

中國降水量地圖上,有一條400毫米等量降水線,也是農耕文明的生命線。在這條橫跨東北與西南的降水線兩邊,通常一邊半濕潤、一邊半幹旱,一邊是森林、一邊是草原,一邊是種植業、一邊是畜牧業。

西海固的大部分區域都在這條線附近,原州區、西吉大部、彭陽大部劃歸半幹旱區,隆德、泾源、六盤山劃歸半濕潤區。彭陽年降水量350—550毫米,屬于典型的溫帶半幹旱大陸性季風氣候,長年山坡裸露,飛沙揚塵。

彭陽縣自然資源局副局長高志濤帶著記者攀爬山路,來到麻喇灣流域制高點。從山頂望下去,山坡綠樹成蔭,旱作梯田上全無“裸地”。深秋,山桃葉泛紅,刺槐葉泛黃,清風吹過,山崗都是紅黃綠起伏的波浪。

在陡峭梯田上種樹有多難?

高志濤說,要在坡上挖出寬80厘米、深80厘米的坑,邊挖邊築高50厘米、頂寬40厘米的埂,再回填坑裏,使田面寬2米。用這法子,彭陽人攔截住金貴的雨水,提高了林木成活率。

彭陽常住人口不過20萬左右,勞動力少于10萬人,可像這樣的人工坑,整個彭陽連起來,能繞赤道3圈半。彭陽人鉚足勁,一鍬一鍬挖坑,一棵一棵種樹,瞅著它們長大成林,山坡由黃變綠,綠變稠密。梯田每層大約有6—8米寬,2014年起,彭陽組織專業種植隊伍,在2米坑之外的土地上種了多樣化樹種。有了前面的基礎,這批樹迅速成活。

1983年彭陽設縣時,森林覆蓋率僅3%,今已達到27.8%,植被覆蓋率更是超過80%。

讓人驚訝的是,滿眼蔥郁之後,彭陽,甚至西海固地區,雨水竟逐漸連年增多。環境改善日積月累,終成氣候。固原氣象部門提供的數據顯示,全市1999-2008年平均降水量爲462.6毫米;2009-2018年,年平均降水量爲526毫米。

一位當地幹部感慨:“咱這地方,下雨就是下GDP。”

“瑞雪兆豐年,2020年又會是一個好收成呢!”

離開固原前一天,當地今年第一場雪不期而至。飄飄灑灑3小時後,在海拔2700米的六盤山紅軍長征紀念館外,記者拿尺子一量,積雪足有6厘米。

六盤山下的隆德縣銀裝素裹。管莊鄉前莊村裏,摘了窮帽的黃宏子大姐生起爐火,把屋子烘得暖洋洋。一群人圍著爐邊跟記者唠開了。

“2003年,額還是小組長,也是這麽個冷天,外頭下著大雨,一整晚都值班沒睡。怕呀!那麽多土房子,倒了可不得了,只好把人集中到一個地方睡覺。”村主任張玉海回憶,“那年,全村216戶,只有4戶不住土房子。”

“現在呢?沒有一戶不住大瓦房!”張玉海說,“今個咱就放寬了心,在屋裏邊吃邊聊。”

“那時候家裏吃頓米飯都算改善生活,哪有現在這日子嘛。”黃宏子一邊接話,一邊拿菜鏟攪鍋裏的大塊羊肉。

黃宏子的新家有7間房,騰出幾間辦農家樂,前面的小屋開了小賣部。夏天,村前油菜花海引來大批城裏人,她家生意忙得很。而且,辦這個農家樂,政府3年共補貼她5萬塊錢。

小賣部裏的煙,大部分要十幾元一包;酒,七八十元一瓶。記者問:“這都是賣給遊客的嗎?”

“哪能!村裏的小賣部,當然主要賣給村裏人,他們買得起。”黃宏子笑。

“今天福建正好來人了,跟我們談下一年的合作。這5年,每年給村裏的支援都超過100萬呢!”張玉海說,“看到全村的牆上都是3D畫了吧?那是廈門大學的學生娃畫的,遊客來了都愛拍,咱這美麗鄉村不是虛名。”

隔壁是一個500平方米的車間,20多位本村婦女正在做工。這是閩甯合作的人造花扶貧車間,不用當地操心訂單、銷路,做不完的活計帶回家也能接著幹。每個月人均收入1000多元。像這樣的車間,僅在隆德縣就有11個。

一屋人聊著,笑著,喝著茶,再看看窗外的雪景。羊肉鍋在小火慢炖下,咕嘟咕嘟沸騰了,香味撲鼻。

黄宏子朗声说:“瑞雪兆豐年,2020年又會是一個好收成呢!”

(本版圖片均由中共固原市委宣傳部提供)

  記者手記

  就得有不脫貧決不罷休的勁頭

外出采訪前,總會在資料收集時先形成某種印象,這次去西海固也不例外。當然,采訪中往往會看到現實與資料有區別,這正是一線采訪的魅力。但西海固帶來的認知反差,讓記者始料未及。

資料上說,這兒遍地黃土,山大溝深,植被稀少,作物難以生長,人類難以生存。固原是黑龙江福利彩票网脫貧攻堅主戰場,記者走了5個縣區,卻見有的縣綠樹成蔭,有的縣瓜果飄香,有的縣遍地牛羊,有的縣蜂舞山丘。期間,遇到過瓢潑秋雨,遇到過今年第一場雪。在濕潤的空氣裏、遼闊的土地上,處處鋪展著豐收畫卷。

在西海固,各式好風景看了不少,就是沒撞到過什麽漫天黃沙、遍地黃土和面黃肌瘦的人。記者給同事發了個微信:“西海固不再是人間慘劇了,真的。”

走訪當地過來人,印象最深的是一股子勁頭——不脫貧決不罷休的勁頭。憑這股子勁頭,老熊把一畝地種出6000多公斤洋芋,海龍6年養出150多頭牛,彭陽縣幾萬勞動力刨出可繞赤道3.5圈的梯田樹坑……

對每位曾經赤貧的采訪對象,記者都會提一個問題:“生活從啥時候起改變最明顯?”答案都是:最近五六年。

十八大以來,中國共産黨人帶領中國人民向貧困發起最後的攻堅戰,啃的都是硬骨頭。而在西海固這樣的地方,攻堅力度更大,脫貧步伐更堅實,從根本上改善了貧困戶的生活、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。

自1920年海原8.5級特大地震以來,西海固這片土地就背上了洗不掉的窮名聲。惡劣的天氣、貧瘠的土壤、薄弱的底子,阻擋著西海固擺脫貧困的腳程。新中國70年筚路藍縷,當地人跟著黨和政府,靠著勤勞與堅韌,硬是幹出了今日這番新景象。

整整100年過去了,西海固人終于迎來徹底摘掉窮帽子的曙光。

等著他們的好消息。

《 人民日报海外版 》( 2019年11月22日 第 04 版)

(責編:趙茉钰、寬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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